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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后宫的若干事都发生在皇帝的眼皮底下,只有他想管和不想管。

    他本欲去探望受惊的爱妃,可内侍劝他,陛下逾越祖制封巫马氏为妃,已经惹得朝廷内外动荡不安,皇后身后的尉迟一族对他忠心耿耿,陛下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伤皇后的心。

    妫海城只好强忍着不耐,踏进了皇后的寝宫。

    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被家人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女孩,在他被立为太子之前,尉迟嫣婉甚至已经被确定为未来的太子妃。

    实在是荒谬又可笑,太子未立,而太子妃已定。尉迟嫣婉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与他作为皇太子/皇帝的利益相冲突,何况她的性情不是那么温顺,她总是大吵大闹,丝毫不将他的威严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可他正是需要用到尉迟家的时候,不得不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出来:“如果嫣婉也觉得自己年老色衰了,那叫宫中的其他妃嫔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尉迟嫣婉今天格外地不买他账:“陛下误会了。”

    尉迟嫣婉的声音十分生硬:“陛下比妾大十二岁,比巫马阿姊大十岁……”

    尉迟嬿婉的话没有说完,但言有尽而意无穷,直接给了妫海城当头一棒。

    尉迟嫣婉的意思是说他老了?!

    古往今来的帝王总是在求长生,妫海城也不例外。在这个人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的时代,二十七岁确实也不能算年轻了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妫海城确实觉得近来力不从心,晨起常感疲乏,午后又常觉困倦。

    尉迟嫣婉根本就不在意妫海城在想什么,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:“巫马阿姊真恍若神仙妃子……”

    妫海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,又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尉迟嫣婉这么一搞,把妫海城搞得连安抚她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,宫人便见皇帝从皇后宫中拂袖而去,不似大家预料中的怒气冲冲,反而有一种脚步踉跄虚浮之感,似乎深受打击。

    妫海城离开之后,春生匆匆进去,见自家主子仍是那副神游天外、满不在乎的样子,着急地快哭了:“娘娘,您怎么又把陛下气走了?”

    若是往常,尉迟嫣婉冷静下来之后也会后悔,可是今天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:“嗯。”

    用完晚膳后,尉迟嫣婉说她要出去散步消食,春生心中觉得不妙,竭力挽救局面:“奴婢陪您去花房散散心?”

    尉迟嫣婉理直气壮地说:“吾要去兰妃殿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今天的陛下自从皇后的椒房殿回来后一直心情欠佳,天禄阁服侍的宫人们战战兢兢,生怕自己惹这位阴晴不定的陛下发怒。

    长福小心翼翼地献言:“陛下时候不早了,您看折子看了这么久,小心伤了眼睛,不如……”长福一边观察帝王神色,一边道:“不如去兰妃殿坐坐?”

    妫海城把折子往旁一扔,不说话,算是应允。

    于是长福给下面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,让他出门唤轿撵。

    “难道……孤真的老了?”

    皇帝冷丁地一问,长福背后直冒冷汗:“陛下正值壮年,何来老了一说?”

    好在皇帝没有继续问下去,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头:“孤竟把尉迟嫣婉那个女人的话当真了!”

    妫海城对尉迟嫣婉的不满显然已经很久了:“一国之母应当贤良淑德,恪守妇德,她哪里有母仪天下的风范!”

    长福把头低下去,并不敢应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白昼大部分时候在打盹,偶尔睁开眼睛看看人间发生的事。祂就像每一位无聊的神明那样,用自己的方式打发漫长的时间。

    不过这一次,祂并不敢长时间地合上眼睛,只是时不时地打一会儿小盹。

    但是在喜妹眼里,自家小姐突然变得嗜睡起来,白天也不出门,就在寝宫里睡觉,晚上偶尔出来看看月亮。

    喜妹十分怀疑自家小姐被帝王幽禁于此,郁结于心,所以借睡眠来逃避现实。

    白昼睡到傍晚才醒,祂被祂的人类侍女唠叨到不行,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出门散步。谁知这个人类侍女“得寸进尺”:“小姐再喝一碗桂花圆子汤吧,所以说现在还是夏日,但夜里风凉,喝些热汤水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白昼慢吞吞地说:“那我还是不出去了。”自从祂的孪生姐妹兵解之后,祂开始喜欢冰喜欢寒冷,并抗拒一切炙热的事物,因为那会让祂的状况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祂的本源失去制衡,体内似有一团混乱的风暴,最开始搅得祂痛不欲生。

    那是失去至亲的痛,只是再痛苦,也被时间化解。

    白昼赶在喜妹变脸之前,踏出了殿门,喜妹转忧为乐,轻快地跟了上去:“小姐,等等我!”

    她们在宫门口遇见陛下的轿撵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没入红墙之后,那光落在白昼脸上,竟有种大厦将塌极盛而转衰的艳丽。

    祂的神态有一种无法被打破的宁静,像一位真正的神明。

    妫海城摒住了呼吸,不由自主地向祂走去:“阿姳。”他亲昵地叫着那个早已经死去的女子的名字,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此生的挚爱。

    白昼朝他温和地笑: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孤来看看你,孤听说之前皇后来找你的麻烦,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,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你可有受惊?”他在白昼的笑容里激动得不能自已,像是给予表达和证明什么。

    他愤怒地在话语中训斥尉迟嫣婉:“皇后实在不成样子!她善妒成性,不足以成为后宫的表率!”

    “阿姳——”他深情款款地对祂说道:“孤最属意的皇后……是你。”

    四周宫人把头埋得不能再低,尉迟家是世家望族,可以说当今陛下的皇位都有一半是尉迟家的。

    说句不好听的,妫海城想另立皇后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。